医,上回说他要死了,把她骗得很惨。
府医见了她,当然也是耷拉着眼皮不敢看她,只是俯腰回禀:“卑职为侯爷看药,夫人陪着侯爷吧,侯爷又发烧了。”
郗彩伸手摸了下,将信将疑。
府医抬了抬眼,很快又垂下,“手掌探不准确,夫人要想确认,最好以额抵额。”
这是又在诱骗她吗?侯府上下真没几个好人。
转头看看杨训,他确实没什么精神,眼睛半开半阖,气息十分急促。她想了想,亲都不知亲了多少回了,抵一下额头又能怎么样。
于是靠过去试了试,果真滚烫,府医说:“您看,卑职不曾骗您吧!”
怎么办呢,继续看护着吧,算她上辈子欠他的。
可杨训用过药后,却让她回自己床上去,“风寒而已,想死不容易。我吃了药就睡了,不必你来照应。”
“真的?”她有点犹豫,“不会秋后算账,又指责我不尽心吧?”
他乏力地摆了摆手。
郗彩也算有良知,待把他安顿好,才爬上自己的绣床。四肢舒展,一个人全占,真是久违的幸福啊。他的床与她的纵向相连,她支起身子透过纱帐,隐约能看见他的脸。看神情倒还算平和,不过眉心一直没有舒展,不时调整一下姿势,想是浑身肌肉酸痛的缘故。
“郎君,你好些没有?”例行问一问,就算对他的关心了。
他闭眼“嗯”了声,不知真假。
反正意思意思就行了,鉴于昨晚没睡好,郗彩心安理得睡过去了,半夜里听见他起来倒水的动静,她翻了个身,好梦继续。
及到第二天,她才想起另一张床上还有个病人。忙凑过去查看,见他安然盖着被子,脸色也正常,想来已经好了吧!
听见她气息咻咻就在耳旁,他闭着眼睛问:“什么时辰了?”
郗彩回身看案上,“快要巳时了,你好些了吗?”
他叹了口气,撑身坐起来。实在因为感情欠缺的缘故,导致她对他的关心,永远都是好些了吗。
他说好多了,“发了汗,换了两身里衣,现在已经好了,我要进宫面圣。”
郗彩有些意外,“刚好就要进宫?再紧要的事,也得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说吧。”
他命人送衣冠来,边穿边道:“我要弄清,究竟是谁杀了王崇竣。这不明不白的黑锅,我不能背一辈子。”
站在镜前穿戴,头发规整地束起,发冠上垂委的孔雀丝带落在胸前,为那身素净的衣裳点缀了一抹亮色。
收拾停当,他没有耽搁,直入内城面见君王。天子彼时在赵贵人的寝宫内,听说皇叔来了,便赶到建阳殿来接见。
“听闻阿叔不豫,那些要与皇叔商议的政务,只好暂且搁置。”天子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,亲手上来搀扶,“阿叔坐,身子不好,怎么不多将养两日,着急进宫来了?”
杨训匀了匀气道:“臣在病中听说了一个消息,太尉在狱中自尽了。此事非同小可,臣奏陛下,责令三司严查,一定要给王家及满朝文武一个说法。”
天子闻言,眼睫低垂,“廷尉正已经命人勘验过,确系自尽,没有必要再追查了。”
“人命关天,臣以为太尉之死多有蹊跷,若是陛下不反对,这事交由臣来处置,五日之内,必定查出王太尉的真实死因。”
杨训说着,起身便要去办,这时天子出言叫住了他,“阿叔留步!”
他转回身,望向那少年郎,天子长得肖似太后,甚至连先帝的影子,都难以从他脸上发现。
当年在昌都时候,孩子年幼调皮,曾经摔过一跤,碰伤了右眼,以至那里有个细长的疤,正压住眼梢。眼中有精光,但眼尾是下垂的,看上去有些不协调。或许正合了天子心思不外露的说法,这少年在他眼中的形象,一直是不明晰的。
天子缓缓走过来,沉吟了很久方道:“皇叔,太尉的死,不要追查了。王家已无可用之人,这大晟朝的太平,终究还是得倚仗皇叔。你我是至亲的叔侄,岂是外家甥舅能比。王崇竣以往仗着太后恩宠,几度贪赃枉法,我都不予追究,但这次他借着太后新丧发狂,对皇叔不敬,我怎能留他。”
杨训沉默下来,就连他这征战多年,见惯了生死的人,都从心底里生出寒意来──
这年轻人办事好狠辣,居然在母亲还未落葬的时候,将母舅暗杀了。
然后呢?用来与他这皇叔表忠心吗?显然没那么简单。
“太尉帐下的十八连营不能无人接手,就请皇叔勉为其难了。只是皇叔身子弱,军务过于繁重,再加上中书省每日制敕上百道,每道都要劳皇叔亲笔副署,我也于心不忍。想了又想,莫如军国重务、三品以上除授、及刑名大案,由皇叔亲署,余下的地方岁贡、考课磨勘、仓廪调拨之类,就让中书侍郎代劳吧,也好容皇叔多些空闲颐养。”
这下他终于弄明白了,这投名状是用来换取中书令副署权的。凡制敕必经中书省“宣、奉、行”三道程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