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娘久等了
曹暾装睡不理睬人, 宰执知道曹暾的身份,连生气都不能,只能讪讪离开。
王尧臣眉头紧拧。
他很后悔当初太谨慎, 没能多关怀曹暾。
不过若是他早早得知曹暾的身份, 以他性格, 恐怕也已经与范仲淹等人一样外放。今日朝中就更无人了。
王尧臣安抚同僚:“郎君心意,各位还不知吗?郎君回京后,撑着水土不服也多次上书。在郎君眼中, 他与我等同是希望大宋变好的同僚。如今外患已至,抵御外侮才是当务之急。他不愿与我等多言,不过是失望而已。”
王尧臣扫了同僚一眼:“比起自己身世, 我等庸碌不思救国,才更令他失望。”
宋庠喃喃道:“我不是不思救国……”
梁适打断道:“不懂救国, 就是不思救国。现在把能做的事都做了, 等陛下清醒,让陛下将前任宰执召回几人。边疆无须那么多宰执戍边。”
王尧臣补充道:“接回郎君的诏书也要立刻准备。”
梁适点头,对宋庠道:“若你不敢担责,可称病。”
宋庠气急。
他真的不是不敢承担责任,而是不知道如何做更好啊!
“我来吧。”高若讷叹了口气, 道,“我来拟定诏书。宋公, 你安抚群臣,告知群臣郎君身份,让他们做好准备。还有西夏和契丹入侵一事, 你也要告知群臣。”
宋庠频频点头:“好、好。”有人拿主意就好!
高若讷想了想, 又道:“我再留一会儿, 为郎君把药备齐。多事之秋, 不要让御医为郎君看病。”
其余三人道:“郎君的身体,就拜托高公你了。”
高若讷颔首。在医术上,他还是颇为自信的。
高若讷走到门口,又转身回来。他说要为曹暾治病,曹佑不好拒绝,只能接待。
曹暾已经睡着。
昨夜撑着没睡,他早就困得不行。宰执还没出门,他就已经睡着。
高若讷观察了一会儿曹暾的睡颜。
曹暾不是装睡,他真的睡得很香。
高若讷蹑手蹑脚出门,轻轻将门扉合上:“郎君大肚量。”
曹佑点头。暾儿近几年在长个子,确实很能吃。
高若讷指着院子里的石桌道:“我们坐一会儿,等药送来。”
曹佑要为高若讷倒茶。
高若讷只要了白水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郎君的身份?”
曹佑道:“叔父去世后。”
高若讷手指摩挲了一下水杯边缘,道:“你能和我说一说郎君的过往吗?就从你初次见到郎君说起。”
那就很长了。
曹佑斟酌了一会儿语言,从他最初见到曹暾,带着曹暾南下说起。
他的讲述全是平铺直叙,不带任何私人感情,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。
高若讷听得出神。
曹暾南下时,曹琮正在宋夏战场。这是陛下独自的决定。
高若讷观察曹佑的神情。
曹佑神情一派平和,只偶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。
高若讷看得出,曹佑对一手带大的孩子感情极其深厚,即使曹佑只比曹暾大九岁,在年龄上是同代人,说是叔侄……舅甥,更似兄弟。
高若讷道:“辛苦了。”
曹佑摇头:“暾儿很是早熟懂事,不辛苦。反而我受他照顾也良多。”
高若讷想起曹暾在朝中的评价:“郎君确实过于早熟懂事。”
曹暾垂髫之年南下为知县,朝中竟无一人认为曹暾当不得这个职位。
朝臣谈论起曹暾时,常以为曹暾已经是成年人,忽视了曹暾真实的年龄。
他骤然见到年幼瘦弱的曹暾时,心中十分震撼,曹暾竟是这样一位羸弱的总角少年。
水添过一回,曹佑用乏味的词句匆匆将他和曹暾的十年讲完。
一晃眼,十年了。
曹佑还能忆起,怀里那小小暖暖的幼孩。
曹暾圆滚滚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,仿佛与他性命相连。
曹佑停下了讲述。高若讷放下了水杯。
高若讷看着曹佑担忧的神色,道:“你担忧郎君回朝后,百官会有怀疑?”
曹佑点头:“有些。”虽然百官争议不会影响曹暾归位,但曹佑见不得曹暾受到更多委屈,是以心里仍旧难受。
高若讷摇头:“百官不会怀疑。宫变之后,百官肯定都会猜测郎君的身份有问题。只是百官谨慎,会将怀疑深藏心底。陛下不说,百官不想。”
他回头看了紧闭的门扉一眼。
“若说那一场火灾只是让百官怀疑,那章希言和张顺之在郎君身边死去,待郎君身份公开,百官思及此事,便不会有任何怀疑。”
曹佑先是困惑,然后露出恍然的神情。
原来如此?原来如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