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了?”
船夫正是方才渡宋青的老伯,他摘下箬笠,拎着渔具,双腿打赤,说道:“渔民哪有不撑船的,就这么一段路,累不着。”
唐嘉玉扶着周伯上岸,威胁道:“你再这样,我就告诉槐序兄了!”
周伯连忙摆手:“他最近正忙着,不用给他添乱。我就活动活动筋骨,不碍事。”
唐嘉玉看着周伯,实在没办法,道:“我送你回家吧,别让婆婆等急了。”
唐嘉玉搀扶着周伯,走过青石板路,过了桥,转弯便进了一条巷子。巷子里家家炊烟,到处都是呼喊孩子们吃饭的声音,然而孩童们聚在巷口玩耍,正玩得起劲,对母亲的吆喝置若罔闻,性急的孟婶出来抓孩子,瞧见唐嘉玉,笑道:“呦,唐娘子来了,饭刚好,要不要进来吃口?”
唐嘉玉笑着摇头:“玉庄今儿核账,一会我还得回去看看,改日我再来。孟婶,小鱼在那边玩呢,你快带他回家吃饭吧,别伤着了自己。”
孟婶伸脖子一看,孟小鱼正带着一群孩子玩攻城游戏,他拿着一柄木剑,发号施令,冲锋陷阵,孟婶看得心尖猛跳,既怕他伤着自己,又怕他伤着别人,匆忙走了:“这个活讨债的……我先去了,回头来家里吃饭!”
唐嘉玉应下,扶着周伯继续往里走,其他乡亲听到声音,隔着院墙打招呼:“小唐,又送周伯回来?”
“是呢。下次周伯再出去摆渡,您可要帮我看着,不能让他再出去了。”
“成!我带他去河边钓鱼,最近我发现一个地方,鱼又大又肥……”
老妻没好气打了他一下:“钓鱼,天天就知道钓鱼,让你看着孙子做课业,你管过几天!”
说话的老伯冤枉得嚷嚷:“我怎么没看着了!他每日上学,不都是我去送吗。”
“你那是送孙子上学吗,湋川巷到学堂这段路这么安生,用你送吗?你分明是借机溜出去钓鱼!”
老两口吵嚷起来,唐嘉玉笑笑,压低声音对周伯道:“周伯,我们赶紧走,要不然一会该让我们评理了。”
在母亲的提溜声、老夫妻的拌嘴声、鸡飞狗跳的家常声中,周家到了。他们还没推门,周婆婆便从里面拉开了门,唐嘉玉吃了一惊,笑问:“婆婆,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?”
“你们每个人脚步声不一样,老婆子人老了,耳朵可没老呢。”
周伯回了家不肯让人扶,执拗地去墙边挂他的箬笠和渔具了。唐嘉玉悄悄对周婆婆说:“婆婆,最近扬州外客多,城外人来人往的,万一磕碰了怎么办?你别让周伯出去了。”
“他哪里闲得住。”周婆婆道,“他一日不撑船,便觉得自己没用了,让他去吧。扬州的河可比七星河和缓多了,他在水上一辈子,心里有数。”
唐嘉玉闻言也没办法,只能回头让人多看顾着些。周婆婆张罗着要摆饭,唐嘉玉看到灶台上放着的紫菘、菰菜,知道周槐序今日刚来过,便放心道:“婆婆,不用麻烦了,我一会还得回玉庄,来日再来你家蹭饭。”
周婆婆虽然不舍,但知道唐嘉玉事多繁忙,便也不再硬留,问:“听二郎说,外面那几个节度使又不安生了。是不是有什么棘手事了?”
唐嘉玉轻轻呼气,如往常一般明媚笑着,道:“都是些小事,不成问题。你和周伯赶紧吃饭,我先走了。”
唐嘉玉走出周伯家,轻手轻脚带上门。她背着手,慢慢走过湋川巷,听着每家院墙里的鸡毛蒜皮、家长里短。走出小巷,迎面是一条河,唐嘉玉顺着河岸步行,沿途摊贩叫卖,一个小摊主端着一笼热腾腾的糕点出来,掀开笼盖,米糕香瞬间飘香四溢,女子们三两成群,挑选摊子上的绒花,欢笑无忌。
再往前走,过了桥,河面瞬间拥挤起来,大小船只争相过桥,吆喝声此起彼伏,一个女管事站在桥上,一点都不怯场,高声指挥船只,声音利落的像连珠炮;河岸边一个女账房抱着算盘,指尖拨得飞快,很快就算出总数,让伙计拿着对牌去支银子。伙计应了声,快步穿过后院,厨娘、长工正在庭院里忙活,洗菜的、淘米的、掌勺的、传菜的,叮当作响。穿过两道门,厨房的声音骤然远去,走过一条夹道,便到了玉庄前楼。
一楼大堂里正在说真假公主的故事,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、眉飞色舞,最后重重一拍惊堂木,道:“究竟是女土匪博富贵假冒公主,还是真公主被叔父屈杀,各位客官,请听下回分解。”
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,引得众客人不悦,抱怨纷纷。一个客人被曲折离奇的故事深深吸引,忍不住问:“宫廷是何等地方,一个公主是真是假,还能认错了?该不会是你自己瞎编的吧?”
说书先生拈着胡须,笑而不语。另一个雅座的客人接腔道:“如今天子式微,先是给河东节度使李昭戟加封了晋王,后来被宣武节度使逼迫,无奈封霍征为梁王。金陵、剑南等地一看,都闹将起来,如今遍地吴王、蜀王,流氓土匪都能当王爷,一个女土匪假冒公主,有什么不可能?”
“可那齐兴公主乃是先帝僖宗之女,她去册

